*《无我之梦》反转if线/be向/主要角色死亡预警
漫游枪手:乌诺(乌拉诺斯)
机械师:诺亚
弹药专家:塔纳托斯
枪炮师:卡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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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塔纳托斯与卡戎赶到前线的一处战壕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。
他们的机械元首大人浑身伤痕累累,蜷缩在那台叫做GW-16瓦尔·德斯坦的机器人残骸下面发着抖,灰头土脸,惊恐万状,连眼镜的玻璃片都碎得只剩一边,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下,冲刷着脸颊上刺眼的血渍,往日波澜不惊的表情荡然无存。
尽管已经如此狼狈,诺亚还是死死地抱紧了另一具已经完全冷却的躯体,将其护在自己的身下,执意不愿松手,无论旁人怎样劝说都充耳不闻。
沾满脏污的银发四散开来铺满地面,胸口的血洞已然干涸。那个平日里无比意气风发的人此刻眼睫低垂,异常安静。
——那是曾经名为乌拉诺斯的、漫游枪手的尸体。
塔纳托斯最坏的预感终究变为了现实。
诺亚嗫嚅着开了口,尽管努力地压抑着哭腔,沙哑的嗓音依旧颤抖不已,失焦的瞳孔仿佛正透过指挥官的脸望向不知名的远方。
“……将军大人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任务……失败了……”
“……我该……怎么办?”
塔纳托斯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愤怒、懊悔、遗憾……悲伤的优先级过于靠后,甚至不被允许排列在待办事项清单。
——作为指挥官,他本不该让自己的顾问、盟友、合作者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但他这次什么也没能做到。
之后被拽上载具的记忆对诺亚而言已然变得模糊,只记得他们回到据点操办后事,乌拉诺斯的遗物少得可怜,没怎么刻意收拾便被全部送到了机械师的研究室。但有位严谨的枪炮师细心地擦去了物品上的落灰,抚平折叠起来的衣物上的每一寸皱褶。
“将军大人不留下些什么吗?……作为纪念。”诺亚问道。他本能地认为,此刻血亲所感受到的悲痛必定是其他人的千万倍,无从揣测,更加无从谈起。
而塔纳托斯笑着摇头,有些事情说出口也只会徒增烦扰,况且他所拥有的早已比面前这位机械师想象中更多。
比如——从今往后,每一面镜子都会变成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。
——那您呢?
机械元首大人,您呢?
塔纳托斯深深地看了诺亚一眼。
——您更像一块活着的墓碑。
待年轻的将军体面地告辞,室内重归静谧。
诺亚靠近工作台,指尖逐一抚过桌面整整齐齐摆开的左轮手枪,如数家珍,眼神温柔。相较指尖的冰冷,显得金属都带有一丝暖意。
这把是“毁灭之翼”……那边的是“死亡舞步”,还有经过多次调试仍未达到最佳状态的、备用的特制鹰枪……它的故事大概永远等不到续集,真是令人颇感遗憾。
大量层叠的指纹覆盖后又更多次被擦去,每一把武器上都镌刻着二人的光阴。
——令人怀念。
他们之间从未被誓言或约定所束缚,也因此在咀嚼回忆时略显单薄。
机械师想起他与漫游枪手在月光酒馆相遇的最初、他在无法地带摆脱旧日枷锁的瞬间、他们共同在伊顿工业区度过的无数个茫茫黑夜。
那条串有乌拉诺斯惯用型号弹壳的项链,此刻仍旧垂落在诺亚的心口,留下不为人知的滚烫烙印。
那么,此刻鼓动的胸腔之中,那片巨大的空洞又是什么?
——你离开之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?
——从那一刻起,你彻底自由了吗?
——在道路的尽头,我们是否会再次相遇?
天才机械师从未知晓眼泪也会咸到发痛。
……我还没能、没能向你好好告别。
别丢下我。
……别丢下我。
他们最后决定将乌拉诺斯葬在面朝天空之海的一处悬崖之上,这里视野良好,微风拂面,偶尔能远远地听到海上列车的汽笛轰鸣。
天海趋近一色,远方辽阔无垠;
落霞光芒万丈,入夜繁星似河。
重点是离据点的路程不远不近,就像漫游枪手态度暧昧的若即若离——模棱两可,却又让人深陷不已。
——那个人准会喜欢。诺亚想。
于是一晃而过许多年。
直到皇都无人不晓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塔纳托斯的名讳;直到他与顾问之间的无限期契约躺在抽屉的最深处,纸面几乎碎成齑粉;直到更多慕名而来的技术人员踏破珀耳塞弗涅部队的门槛,只为见上那位传闻中未尝一败的机械元首一面。
“……明明就有搞砸过……”
“这也是树立威信的一环,机械元首大人,主动找麻烦的人变少了许多呢。”
“……我出去透透气,先失陪了。”
如今已不再需要使用眼镜来遮掩自己真实的表情。诺亚捏了捏酸胀的眉心,将差点从肩头滑落的外套向上捞了一把。这件风衣布料粗糙、不仅洗得发白,甚至比机械师消瘦的身板大上整整一圈,尺寸看起来完全不匹配。
“除了接待访客以外,还需要提前安排下周的工作,处理文件的进度与新设备的开发都在正常推进,那么与其他几位将军大人的会议可以挪到明天下午……”
机械师喃喃自语,陷入沉思,直到一声模糊而熟悉的呼唤穿透冰冷的空气。
「——小机械。」
于是诺亚脚步一顿,抬眸望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Fin.